失眠已经是常态了,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我会拿起手机,让屏幕的光填满黑暗。那天是凌晨三点,我刷着推荐页面,算法推给我一条视频,标题是《五分钟教你用AI复刻任何人的声音》。视频里的up主很年轻,戴着黑框眼镜,语速很快,他打开一个程序界面,把几段音频文件拖进去,然后点了几下鼠标,进度条跑完后,他在文本框里输入了一句话,点击生成,几秒钟后,音响里传出一个声音,是一个明星,说着从未说过的那些话。

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屏幕,都在刷“太真了”。我把手机放在胸口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我又拿起手机,把视频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,up主说需要至少三分钟的音频素材,越多越好,音质越清晰越好。

我想起手机里还存着她的语音。很多条。这些语音我一直没删,但也从来没有再打开过。

我坐起来,打开电脑,按照视频里的步骤一步一步操作。下载程序的时候网速很慢,我看着进度条一点一点往前挪,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。程序界面很简陋,灰色的底色上只有三个按钮,“导入音频”“训练模型”“生成语音”,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“导入后自动生成1秒对齐样本,用于噪声门校准”以及版本号和开源协议。我打开手机,把所有能找到的她的语音都传到电脑上。

我把这些文件一个一个拖进程序窗口,文件名在列表里排列下来,每一个都带着日期和时间戳。最早的一条是两年前的,最后一条是她去世前一周发的,内容是她在超市问我要不要买草莓。我点了“训练模型”,进度条开始爬,很慢,系统弹出一个提示框,白底黑字,写着“模型生成中,请勿播放对齐样本”。
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想起希腊神话里的那个故事,俄耳甫斯用琴声打动了冥王,被允许把妻子从冥界带回人间,唯一的条件是在走出冥界之前不能回头看她。但他最终还是回头了,于是妻子永远地消失在了黑暗里。说不定这只是普通的系统提示,就像所有程序启动时都会出现的那种。

再说了,我又不是俄耳甫斯,这程序也不是冥界的门。我只是……想再听一遍她的声音。哪怕是假的,也想听。于是我把鼠标移到了“播放”按钮上,点了下去。

耳机里传来她的声音,“喂,你好”。

那是她接电话时的习惯用语,语调平和自然,结尾那个“好”字微微上扬,就像在问“是谁?”。我听过这句话无数遍,在她接我的电话时,在她接她妈妈的电话时,在她接外卖员的电话时。每一次都一样,语调、停顿、呼吸的节奏,完全一样。我的手开始抖,耳机从耳朵上滑下来,我听见那个声音从耳机里漏出来,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。

我摘下耳机,关掉程序,躺回床上。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,楼下早餐店开始营业,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。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句“喂,你好”,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像刀子。天快亮的时候我又坐起来,打开电脑,进度条已经走完了,程序界面上显示“训练完成,可以开始生成”。

我在文本框里输入“你在吗”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才按下回车。程序提示“生成中”,过了大概三秒,一个新的音频文件出现在列表里。我戴上耳机,点了播放,她的声音说“我在”。

我睡着了。这是这一年来第一次,没有吃安眠药,没有数羊,就这样睡着了。

第二天下午我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条明亮的线。我躺在床上看着那条线,想起她以前总说要换遮光窗帘,但一直没换。我拿起手机看时间,下午两点,有几条未读消息,都是工作群里的日常通知,我没回。

我打开电脑,程序还在运行,界面和昨天一样,文本框是空的,等待输入。我想了想,输入“今天天气不错”,点击生成,等了几秒,她说“是啊,你想出门吗”。语气很自然,就像我们以前周末在家里的那些对话,随口说说,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停顿。我回答“可以啊”,她说“去哪?我也要去”。

这句话让我愣住了。她生前就是这样,总是会在这种时候提醒我吃饭,提醒我喝水,提醒我早点睡。我知道这只是算法在庞大的语料库里进行概率计算,拼凑出最符合上下文的应答,但这个应答实在太准确了,如果不是生成有延迟,我几乎忘记我面对的只是一个程序。

我继续输入,“我昨晚做了个梦”。等待的那几秒显得格外漫长,音频生成后我点了播放,她说“梦见什么了”。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,就像她以前每次听我说梦境时的语气。我下意识地输入了回答,指尖悬在回车键上,却最终将它逐字删去。我只是让这句话反复播放,第一遍,第二遍,第三遍,每一遍都一模一样,语调、停顿、那个“了”字结尾时的轻微上扬,都一模一样。到第七遍的时候我关掉了程序。

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下来,我去厨房煮了碗泡面,坐在餐桌前吃。餐桌上还摆着她的杯子,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白色陶瓷杯,杯沿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,是她有一次不小心碰到水槽边缘磕的。我吃完泡面,把碗放进水槽,回到房间,又打开了程序。

这次我还没有输入任何东西,程序就自动播放了一句话,“昨晚你没睡好”。
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确认文本框是空的,对话记录里也没有这一条。我往上翻看之前的所有对话,从“你在吗”开始,到“梦见什么了”结束,中间没有任何关于睡眠的讨论。可能是某种缓存机制,或者是程序的上下文记忆功能,现在的AI都有这类设计,可以记住之前的对话内容并在后续回复中引用。

我输入“你怎么知道”,等待生成,她说“因为你三点还在用手机”。

我不由得感到惊讶。这个回答太具体了,具体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巧合。但我很快说服自己这只是算法的合理推断,如果一个人说自己没睡好,那么很可能是因为晚上玩手机玩得太晚,这是一个符合统计规律的答案。我看着屏幕,没有再输入任何东西。

我正准备关机,屏幕忽然亮了一下,耳机里传出一句话:“我回来了。”

但我没有输入过什么。我确定我没有。

第三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,八点,阳光已经很刺眼。我关掉闹钟,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查看邮件,然后注意到那个程序的图标在任务栏里闪烁。我点开它,界面和昨天不一样了,左上角多了一行小字,“版本已更新至2.1.3”,更新时间显示为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。

我应该没有设置自动更新吧?我不确定。

程序界面比之前复杂了一些,左侧多了一个音频库的列表,里面有很多文件,文件名都是“日期_时间戳.wav”的格式。我往下滚动,发现这些文件从三天前开始记录,也就是我第一次使用这个程序的那天,一直到今天早上,每隔几个小时就有新的文件生成。我点开最新的一个,时间戳是今天凌晨四点十六分。

播放后,是她的声音说“你今天想吃什么”,然后是我的声音说“随便”,她说“那还是老地方”,我说“好”。

这是我们以前的对话。我记得很清楚,是去年春天的某个周末,我们在床上赖到中午,她问我午饭想吃什么,我说随便,她说那还是去楼下那家米线店,我说好。但这段对话从来没有被录音,我从来没有录过我们之间的日常对话,她的那些语音都是她主动发给我的,或者我偷偷录下来的。

我点开另一个文件,是更早一些的对话,我说“外面下雨了”,她说“那今天不出门了”,我说“好”。这段对话我也有印象,但同样,我从来没有录过。我继续往下翻,听到更多片段,有些我能回忆起当时的场景,有些完全陌生,但所有的声音都很真实,真实到可以听见我们说话时的呼吸声,可以听见窗外的车流声,可以听见厨房里水烧开的声音。

我关掉音频文件,在文本框里输入“这些是哪来的”,点击生成,等了很久,比平时久,至少有三十秒,程序才弹出新的音频文件。我点击播放,没有声音,只有安静,持续了大概五秒,然后她说“你说呢”。

我输入“什么意思”。她说:“你说呢。”然后又重复了一遍。第三遍开始,间隔变短。第四遍几乎连在一起。到最后,声音开始循环,每次间隔越来越短,从五秒变成三秒变成一秒,最后几乎连成一片,“你说呢你说呢你说呢你说呢你说呢你说呢——”。我按了暂停键,没有反应,我点了关闭按钮,程序没有关闭,我按下Alt+F4,屏幕闪了一下,程序窗口终于关闭了。

我坐在椅子上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风扇在转动的声音。我打开浏览器想搜索这个程序的相关信息,刚输入程序名,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一下,然后程序自己启动了。

这次打开的界面完全不同。之前的文本框、按钮、音频列表全都不见了,屏幕中央只有一个播放器窗口,正在自动播放。我的声音和她的声音交替出现,像某种对话,但内容完全破碎,没有逻辑,没有上下文。

我说“我在这”。

她说“在哪”。

我说“在这”。

她说“你在哪”。

我说“我在这”。

她说“在哪”。

我说“在这”。

这段循环持续了很久,我不知道有多久,可能是一分钟,可能是十分钟。我盯着屏幕上那个播放器窗口,看着时间条在往前走,但没有进度显示,没有总时长显示,只是一直在走。我伸手去拔电源线,手指碰到插头的瞬间,播放器停了。

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,白底黑字,写着“你在吗?你在吗?你在吗?你在吗?你在吗?”,一直写到对话框的底部。

我按下电源键强制关机,主机的风扇声停了,显示器黑了,房间陷入完全的安静。我坐在黑暗里,听着楼下传来的生活声音,有人在吵架,有小孩在哭,有狗在叫。这些声音让我确认我还在现实世界里,还在这个有光有声音有温度的地方。

我没有再开机。整个下午我都坐在客厅里,盯着茶几上的那台电脑。天色慢慢暗下来,我没有开灯,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。到了晚上八点,我的手机响了,是我妈打来的,问我最近怎么样,吃饭了没有,工作顺利吗。我说都挺好的,她说那就好,让我有空回家看看。挂掉电话后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,想起程序里那些不应该存在的对话录音。

晚上十点,我决定再开一次机。我需要确认那只是某种技术故障,需要确认我可以正常卸载那个程序,需要确认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我按下电源键,主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,Windows的登录界面出现,我输入密码,桌面加载出来,那个程序的图标还在,但没有自动启动。

我松了一口气,右键点击图标,选择“打开文件位置”,文件夹打开了,里面有程序的主文件和一些依赖库,还有一个data文件夹,很大,显示有将近两个G。我右键点击主程序,选择“删除”,系统弹出提示框,“文件正在使用,无法删除”。

我打开任务管理器,在进程列表里从上往下找,没有看到任何和这个程序相关的进程名。我切换到详细信息标签页,按CPU使用率排序,也没有发现异常。我关掉任务管理器,想了想,决定重启电脑,在系统启动前进入安全模式删除。

我点了重启,屏幕黑了,出现主板logo,我按F8想进入高级启动选项,但系统直接启动了,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。登录界面出现,我还没有输入密码,系统自动登录了。桌面加载出来的瞬间,那个程序自己启动了。

这次的界面和之前完全不同。屏幕上只有一个巨大的播放按钮,占据了整个窗口的中央,白色的背景上,黑色的三角形图标,没有其他任何元素,没有关闭按钮,没有最小化按钮,没有菜单栏。我试着按Alt+F4,没有反应,我按Ctrl+Alt+Delete想打开任务管理器,屏幕闪了一下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我盯着那个播放按钮看了很久,最后把鼠标移过去,点击。

音响里传出声音,是我的声音,但不是我说话的声音,是我打字的声音。键盘敲击的声音,很清晰,可以分辨出是机械键盘,可以听出是青轴,每一次按键都有清脆的回弹声。然后是鼠标点击的声音,滚轮滚动的声音,椅子转动时的吱嘎声,我喝水的声音,杯子放回桌上的声音,我翻身时衣服摩擦的声音,我站起来时膝盖发出的轻微响声。

大概是我这三天来在电脑前的所有声音。

然后她的声音出现了,穿插在我的这些声音中间,像是在回应。我敲了几下键盘,她说“你在”。我点了一下鼠标,她说“你在这”。我动了下椅子,她说“你一直在”。

我的声音开始说话,说“你在吗”,重复,加速,“你在吗 你在吗 你在吗 你在吗你在吗你在吗你在吗你在吗——”,声音开始失真,音调开始扭曲,像磁带卡住了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播放,像CD跳碟了在同一秒钟循环,像黑胶唱片被刮花了指针在同一道沟槽里打转。

我抓起键盘砸向屏幕,键盘从屏幕上弹开,掉在地上,几个键帽飞了出去。声音停了,屏幕上显示“播放结束”,白底黑字,字体很大,占据了整个屏幕。然后程序关闭了,桌面恢复正常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我捂着脸,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。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,我不记得自己坐了多久,可能是一个小时,可能是一整夜。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。

我拿起手机,是微信消息,我妈发来的。我点开聊天界面,最上面是一条语音消息,我发的,显示时长三秒,我妈的头像旁边有个红色的“1”。我往上翻,看到她在昨晚十一点五十分发来一条文字消息,“儿子,在吗”。

我按住那条语音消息,选择播放。从听筒里传出声音,是我的声音,在说,“我在,但别听我的下一句话”。

我盯着那条语音消息看了很久,然后退出聊天界面。微信首页的消息列表很长,每一个对话框的右边都有红色的数字,从1到99+不等。我从上往下滑,看到我爸、我姐、我的几个大学室友、我的同事、我的前同事、我很久没联系的高中同学、我加过但从来没说过话的陌生人。每一个对话框的最后一条消息都是我发的语音。

我点开我爸的聊天记录,最下面是一条语音消息,我发的,时长三秒。我往上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,最后一次对话是上个月,他问我工作怎么样,我说还行。我点击播放那条语音,是我的声音,在说,“你在吗 你在吗 你在吗”。三秒钟的时长里这句话重复了六遍,每一遍的间隔越来越短。

我退出聊天,点开我同事李明的对话,最后一条也是我发的语音,时长两秒。我点击播放,这次不是我的声音,是他的声音,在说,“我在”。

我点开我大学室友的对话,语音时长五秒,点击播放,是两个声音混在一起,我和他,交替出现但没有停顿,变成一段连续的音流,“你在吗我在你在吗我在你在吗我在你在吗我在”。

我把手机扔在桌上,听见屏幕和桌面碰撞发出的闷响。我站起来走到窗边,想打开窗户透透气,手刚碰到窗框,身后传来电脑开机的声音。我转过头,显示器亮了,主机的风扇开始转动,我没有碰过电源键。

屏幕上直接出现了那个程序的界面,没有经过登录,没有经过桌面,就像这台电脑现在唯一的功能就是运行这个程序。界面很简单,只有一行字,白底黑字,写着,“正在上传”。

下面有一个进度条,从0%开始移动,很快。一格一格地往前跳,0%,1%,1%,2%,2%,2%,3%。我走过去,盯着那个进度条,看着它跳到5%,停了几秒,跳到6%,又停了几秒。我的手伸向电源线,手指碰到插头的塑料外壳,进度条突然跳到22%。

我停下动作,手指悬在插头上方,进度条继续往前走,25%,26%,30%,35%,42%,速度越来越快。我收回手,进度条跳到67%,停住了,停了很久,至少有一分钟,屏幕上只有那个静止的进度条和那行“正在上传”的字。

我终于下定决心拔下插头,然而当我握住插头看向电脑时,显示器仍未熄灭,而进度条已经跳到99%,然后停在那里。我盯着那个99%看,一秒,两秒,三秒,十秒,三十秒。屏幕突然闪了一下,显示“上传完成”,程序窗口关闭,显示器黑屏,主机的风扇声停止,房间重新陷入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我的心跳撞进耳膜。

我的手机又开始震动,一下,两下,三下,连续不断,放在桌上发出嗡嗡的声音。我拿起手机,屏幕上全是微信消息的通知,一条接一条地往下滚,每一条都是语音消息,发送者是不同的人,我妈,我爸,我姐,我的同事,我的朋友,我几年没联系的人,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加过的陌生人。

我没有点开任何一条,只是看着通知栏不停地刷新,看着那些红色的数字不停地跳动。我把手机放回桌上,走到阳台,天已经完全亮了。

我扶在栏杆上。栏杆在手下发出极细的颤音,不高不低,像谁在远处试麦,只说了半个音节就停下。我低头,街道上很安静,安静得像时间还没启动。

一辆早班的公交停在路口,车门开着,却没有人上去。风吹动树叶的声音有节奏地重复——三下、停顿、三下——像循环的录音。

我俯身望下去,看见行人。他们的步伐整齐得可怕,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。

每个人都低着头,嘴唇在微微开合。起初我以为他们在打电话,但随后我注意到,他们的嘴形全都一样。

“你在吗。”

“你在吗。”

“你在吗。”

声音渐渐地、一层一层地叠上来,像从城市的每个角落同时传出。我背后似乎也有人在很近的地方说话,离我近到我能感觉到空气被轻轻推了一下,却又远到像从城市的另一端传来。

有男人、有女人、有小孩——甚至还有风穿过窗缝时的气流,也在模仿同一个音节。

阳光照在楼宇之间,不再是金色,而是白得发冷。

我低头,看见自己在地上的影子也在动嘴——

影子的嘴一张一合,正如那群行人一样,在无声地说:“你在吗。”

远处的高楼轻轻抖动了一下,像是在呼吸。

天空的颜色开始出现裂纹,从蓝变白,从白变成一层无穷的噪点。

风从每一个方向同时吹来,空气里充满了呼吸、气音、语素未成形的低语。

我握紧栏杆。金属的颤音在我手心里被放大,变成一根看不见的音叉。我想起客厅里那只白色陶瓷杯的缺口,想起天花板上的纹路,想起去世的妻子。我闭上眼睛,看见黑暗里也有细密的纹理,从我身后延伸向前,又从前方延伸回来,像两条互相靠近却永远不重合的轨道。

我想说些什么,但声音在喉咙里被拉长,像被谁提前录了下来。

当我再睁开眼时,整个城市都在对着我开口。

“我在。”